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-> 参考图书·阶级斗争文献 -> 我们的罢工(1966.11.30-1967.5.17)

第二部分 一些基本方面


罢工的经济来源:声援运动和工作



  对于半岛上的工人阶级来说,经济来源是罢工中最头疼的问题。我们没有罢工权和真正的阶级工会。与其它资本主义国家一样,我们也没有工人的罢工基金。强制上缴的官方工会会费(占我们总收入的2.6%),就用来供养内战结束后不断膨胀的弗朗哥官僚机构,或者其它隐瞒去向的次要用途上。
  正如《国家条例》和《公司内部制度条例》所体现的那样,资产阶级法权剥夺我们的权利还不知足,还要在工人身上加以重负。
  这一切直接而明确的目的,是叫工人无法长期罢工。假如工人不顾禁令和法律威吓,毅然决然发起罢工,不出几天就会捉襟见肘,然后家人就会劝他们复工。饥饿永远是让我们低头的好办法。因此,西班牙多年来的罢工都很短,遭遇的困难都很大。罢工者筹集资金的尝试,向来都要遭受严厉的惩戒和迫害。除了动静大的阿斯图里亚斯、巴斯克等地区的总罢工之外,报纸的沉默也加剧了困难。整个工人阶级对平日里的罢工一无所知。单个公司发生的孤立罢工,总是一击就垮,除非能速战速决。但工人一动起来,资本家总会用饥饿、工人没有结社权、社会政治部(及其审讯)、殴打和逮捕,迫使工人空手而归,不给还手的机会。我们可以说,在这三十年来,大大小小的罢工都是无用功。但它们传承了工人斗争,培养了新的工人领导者。它们时不时地提醒法西斯资本主义,就算后者能无数次打倒人民,也永远无法驯服人民。资本主义给“顺民”的面包和足球,为“逆贼”准备的监狱,是绝无法麻痹人民的。
  班达斯公司最后一次发工资是在12月10日,结清了上个月的工钱。正常情况下,我们会在当月20日拿到下一笔钱。
  虽然大多数的家庭都能撑到那一天,但我们还要考虑到子女众多,或是有特殊情况的人。
  从一开始,大家都希望尽快搞清楚跟钱有关的事。一般来说,这方面的问题容易吵架,而在当时的紧张气氛下,问题就更棘手了。尽管如此,我们还是要保持团结和冷静。
  我们认为,让每个家庭自己决定是否需要补助,是最有教育意义、最符合众人的慷慨与正直的做法。
  为此,我们打印了一些表格,让每个人写下家庭情况,然后注明自己是否需要补助。配额大概是每十天五百或一千比塞塔。尽管危险重重,我们总能按时发放补助。
  大家始终认为领到的钱是神圣的,自己也有妥善管理的义务。

我们的工作


  12月20日起,为了让大家手头宽裕一点,免得钱不够花,我们决定尽量打工。就是说,不管多苦多累,人人必须尽力找活干。一周后,将近四分之三的人至少能靠打工补贴一部分家用了。
  许多人都去干苦工了,比如露天作业等等……但他们下午来到集会,加入充满同志情谊与团结的气氛中,对辛苦都是毫无怨言的。
  我们已经几个月无所事事了。出门打打工,也省得我们太闲,对精神状况和家庭生活造成什么问题。
  做了这个决定后,我们组织了一个委员会,帮大家找工作。这些同志成天往工地和职业介绍所跑,找了很多人(包括公司高管),为大家找活儿。大家一门心思找工作。在集会上,我们宣读了找到的工作,按照个人技能分配给每个人:电工、装配工……而绝大部分人,包括办公室职员在内,都在不同建筑工地上当小工。

毕尔巴鄂银行的阴谋


  毋庸置疑,看到我们四处打工,管理层又惴惴不安了。公司的算盘全都落空了,不见办公室员工回来上班,也没收到请求复职的“求职信”。他们发觉需要“新的说服方式”。
  虽然他们的手段没能奏效,却催生了“资本家的团结”。龚德拉也是毕尔巴鄂银行的董事。他想出了阴险计谋破坏我们的经济状况。众所周知,半岛的大银行直接控制着大多数产业,大小公司基本都受制于银行的贷款。不用说,他们会借助毕尔巴鄂银行的力量对付我们。其实银行联络了贷过款的公司和工厂,通知它们,如有班达斯的罢工者在那儿打工,应立即开除。
  当然了,银行不会承认自己插手了。但事实胜于雄辩。几天后,有些工人在集会上发言:内维翁装配厂开除了我们四十个人!明天阿里戈利亚加(Arrigorriaga)的雷索拉(Rezóla)水泥厂就要和我们结账了!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。在场的人怒火满腔。有些同事的话使我们理清了头绪。——“经理通知我们走人的时候,很委婉地讲,他这么干是违反本心的,这是公司的所有者毕尔巴鄂银行的命令。”“当时我们在费尔米卡(Formica)上班。下午四点,他们也说收到毕尔巴鄂银行的指示。我们连一天都没干满”……
  看样子,把工人赶出内维翁装配厂的就是龚德拉的女婿,也是他最忠顺的手下,吉列尔莫·巴兰迪雅兰(Guillermo Barandiarán)。内维翁装配厂的倒霉蛋只能听上头的话,解雇我们的同事。
  罢工四个月后,政府宣布了紧急状态,找的借口是“过去几个月内的非法行为……影响了工作自由权(!)”当然了,它指的想必是公司为了假装工厂开工,招募新员工时遇到的困难。毕尔巴鄂银行在内的有权势者,四个月前否认了我们的“工作自由权”。但没人要求停了这帮金融强盗的宪法权利,然后流放他们。
  可他们的算盘再次落空了。还好我们都在小作坊和小工厂里打工,毕尔巴鄂银行的爪子才不能扼住我们。失业同事慢慢找到了新工作。过去几个月里,我们得到了各方面的支持。比方说,从班达斯来的人,求职的时候都会受到优先考虑。

声援活动


  虽然我们在找工作的时候,得到了真诚的帮助,但不难理解,大多数人都没法养活自己。许多人找工作找了很久,只能找到几个小时的零工。我们什么都得干,许多差事的收入也很低。
  因此,比斯开和半岛各地工人的声援帮了大忙。老实说,我们获得的大部分援助都来自工人世界,这是当然的,但我们不能忽视其他人的帮助。我们将尽量客观地道出其它方面的支持。
  几周后,人们才能认识这场罢工的意义。当我们发表了最初的声明,表达坚定的立场后,各地都发起了声援活动。
  如上所述,我们在12月20日给大家发了第一笔补助。我们好不容易才凑出了钱。有些工厂的工人把积蓄都捐了出来,托代表交给我们。难能可贵的是,有一家厂由于经营不善已经停工数月了。
  最初的日子里,一些神父和教会人士也捐了钱。
  此外,早在一年前,我们就通过每人每周自愿交二十五比塞塔,建立了罢工基金。这笔钱一部分用来支付律师费,以及厂内组织工作的开销。到了罢工初期,我们能更有效地利用这笔钱。我们用它印传单、支付旅费等等。
  一开始很少有人申请补助,除非有特殊情况:孩子太多、家里有人生病等等。既然我们手上攒了钱,那么失去圣诞节的一笔奖金,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了。众所周知,工人家庭都提前花了这笔钱,买了新鞋子和新衣服。而在平时呢,他们是花不起这个钱的。
  从一月起,人们定期支援钱物,数目还不小。我们存下了一笔钱,要是官方卡住汇款途径,工人靠储备还能坚持一阵子。钱都藏在警察够不着的安全地点,高度保密,只有个别人掌握内情。


补助的分配


  从一月开始,我们每十天发一次补助。当然了,我们不能为了钱闹矛盾。有些人抱怨说,没必要拿钱的人也拿了,还说这些钱没管好。为了避免争议,我们在传单上要求大家,不管怎样,在钱的问题上都要诚实。让我们引用传单上的几段话:

  “所有人都必须工作。如果你不找工作,你要补贴就是不公平的!有些人这样做了,这是不对的。所以大多数人都在打工,干着又累又脏的活儿!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!为了能够走得更远,为了战斗到底!如果你的家里没什么问题,而你又不想工作的话,那就别要补贴!”

  在另一段中说道:

  “需要帮助的人都得到了补贴。我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,我们的家庭不会缺少任何所需。因为我们有所有工人的支持。还有什么需要,尽管开口吧。”

  最后要说的是,本次行动中的工人时常面临紧急需求。比方说,有些同事的亲人去世,不得不出远门,有些人得付房租等等……我们都给予了充分的理解与帮助。我们的立场是:坚持到令人厌烦的地步,秉持最公正的态度,决定每个家庭是否需要帮助,尽可能满足他们的需求。我们宁可给没有实际需要的人发补助,也不会拒绝任何要求基本帮助的人。绝大多数人全心全意投入斗争,要是有谁在钱上耍小心思,就太荒唐了。我们真正尊重了每个家庭的决定。不要忽视这件小事的意义。它跟许多事一样,都能这样解释:工人富有热情、勇于自我牺牲。面对艰难险阻,总有一股工人的精神支撑着我们。于是我们担起责任,绝不辜负良心和工人阶级。

其它方面的声援活动


  我们敢说,没有一座比斯开的工厂或车间没捐过钱支持我们的罢工。他们通过自己的代表团和联络员,通过工厂委员会或者地下工会的积极分子,定下日子把钱交到我们手上。
 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巴萨乌里的集会现场:“我们也是厂里的……给你们带钱来了。要是你们继续干下去,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。”“我们学徒工也带了一点‘钢镚儿’。”这些十四到十七岁的孩子为能参与我们的斗争,脸上乐开了花。他们很少缺席会议,来开会的时候,都全神贯注地听着。许多孩子渴望搞自己的行动,向我们讨教他们厂里的具体问题。这是团结斗争的一刻,见证了未来斗争的参与者,也许是领导者,如果我们这一代未能争得阶级解放,以后的责任就落在他们肩上了。
  比斯开的退休工人也在这段历史上书写了激动人心的一章。从集会一开始,他们就坐满了奥查考加和巴萨乌里会场的前排。他们的目光中,饱含着长年艰苦劳动留下的疲惫,却掩饰不住如愿以偿的欣慰。许多退休老人曾是工会或政治组织的成员,他们打输了战争,连同战争一起输掉了我们人民解放的巨大希望。这些年里,他们都在半岛上从未有过的残酷条件下劳作。不难理解,这场热火朝天的工人斗争,就像是他们回到了往昔峥嵘岁月一样。
  但“声援活动”这一章里,为什么要提到退休工人呢?很简单,因为退休工人本来就拮据,我们不能收他们的钱,可怎么样也说服不了他们。我们不收钱,他们就非常生气。“——别管我们如何,你们必须坚持下去。饥饿无数次地打倒了我们,但决不能让它打倒你们!”我们只能哽咽着,在清单上写下:“巴萨乌里的退休工人……比塞塔。奥查考加的退休工人……比塞塔。一位退休工人一百八十比塞塔。”社会政治部闯入奥萨巴同志家里的那一晚,他们拿走了支援班达斯的几个装钱的信封。一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:“卢恰那的退休工人”……
  还有一回,我们几位代表收到邀请,上了圣马丽娜结核病疗养院。一位教士在那儿等着他们,他说:——“几天前,我们疗养院收到了一笔巨额捐款。病友们都很关心你们的罢工,决定把钱捐给你们的家庭。大家都很激动,齐心想帮上忙。这里是我们收集的钱。病友们还说,往年这几天在巴萨乌里募集的钱,也要交到你们手上。”这些帮助对我们的意义难以言表。当罢工结束后,我们所有人都来到疗养院,与他们共度了一个礼拜天。
  声援运动一发不可收拾。省里的许多教区都开展了募捐。几个娱乐中心组织了捐款活动,学生们都踊跃参与了。
  随着1967年的到来,从马德里、加泰罗尼亚、萨贡托、巴伦西亚等地,陆续发来了声援我们的信件和电报。从一月份开始,半岛各地的许多公司和工人组织都向我们派了工人代表(法国的总工会〔CGT〕和民主劳工联合会〔CFDT〕的代表也多次拜访我们)。他们的任务是把公司里收集的钱,以及声援斗争的信件(有成百上千工人签名)交到我们手上。我们也都回了信。一封回信的内容如下:

  “同志们:
  我们已经罢工了五十二天。我们将继续保持坚定和团结。我们又怎能不与所有工人团结在一起呢!我们大家都意识到,我们的罢工对工人阶级意味着什么。就算是为了工人阶级,我们也一定要继续下去。
  你们的工会代表把这份心意亲手交给我们,这份无可估量的阶级心意,我们永志不忘。当然了,一想到对你们的承诺,对你们光明未来的承诺,我们就坐立难安。太多的阶级情谊,是我们无法一一回报的,而你们的声援也是如此。
  你们的钱给了我们莫大的帮助。有了它,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们都不用太担忧经济问题了。不要担心,饥饿打不倒我们!你们和其他工人的支持让我们能坚持下去。
  我们希望亲口告诉你们,班达斯冷轧的工人有多感谢你们。而我们只能以抗争的胜利当作回报。这场胜利同样属于所有兄弟般支持我们、助我们坚持到最终胜利的工人。
  一个亲密的拥抱。

班达斯冷轧公司代表团与联络员
1967年1月21日于埃切瓦里”


  毋庸置疑,他们的到来意义重大。这代表着,就算相隔千里,就算沉默和迫害分开了我们,就算在交往上有着难以克服的困难,工人们还是向寻求团结前进了一步。更不用说,他们的到来叫我们多么激动了。他们全都参加了我们在巴萨乌里的集会,把它变成了战后最重要的,或许也是头一场数月之久的工人演讲会。
  这些来访也影响了他们。因为近距离目睹了我们罢工的人,他们的组织、团结、意志,都为罢工的深刻印象所鼓舞。大家都不由地认为,战后工人运动的新阶段开始了。班达斯的罢工已经让“埃切瓦里”声名远扬了,名声都传到了比斯开以外。它已经和人民的诸多光荣斗争一起,成为了反抗资本主义的象征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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